80.血途突围(四)-《血日孤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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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背后那扇门还没关,门缝里透进城西贫民窟的晨光,还能隐约听到外面卖馒头的吆喝声、豆浆锅的咕嘟声,那是人间的烟火气,是他今晨刚刚触碰过的温暖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留恋。那些温暖,那些释然,都只是他的伪装,是他引王屠入局的诱饵。他早就没有退路了,从他娘死在塌掉的窝棚里的那一刻起,从他知道自己满门被灭的真相那一刻起,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——复仇。

    他看着判官,看着这个把他当狗用了二十年、此刻才第一次拿正眼看他的男人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不是今晨的释然,不是昨夜的自嘲,是二十年前,他跪在母亲面前,发誓要为满门报仇、却被王府的人按进马车时,藏在眼底的那抹锋芒,那抹没人注意过、却从未熄灭过的锋芒。

    “我是那个欠了二十年,今天开始,正式还账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    烛火跳了最后一跳,光芒忽明忽暗,随后,又恢复了昏暗。

    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“吱呀”一声,打破了密室的寂静,也隔绝了人间所有的光和热,隔绝了那些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温暖。

    密室重新沉入黑暗,冰冷而潮湿,只有烛火,在昏暗的角落里,微微跳动,映着判官那张阴鸷的脸。

    片刻后,判官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,那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,很远,很冷,像猫戏弄将死的老鼠时,喉咙里滚出的满足叹息,带着一丝玩味,还有一丝阴狠。

    城隍庙。

    熊淍握着孤锋剑,坐在岚的身边,目光死死盯着庙门外灰蒙蒙的天,眉头紧锁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
    师父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他不敢去找,也不能去找。师父临走前,死死按住他的肩膀,眼神决绝,只说了四个字:别回头。

    他知道,师父是不想让他卷入这场纷争,不想让他送死。可他是师父一手带大的,师父是他在这世上,唯一的亲人,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师父独自去冒险,怎么可能做到不回头。

    他把剑横在膝上,第一次,如此仔细地看着这柄师父用了二十年的剑。剑刃上布满了缺口,剑锷崩裂了三处,剑柄上缠着的麻绳,被血浸透了又干涸,干涸了又浸透,一层层结成了黑褐色的硬壳,摸上去,粗糙而冰冷,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这柄剑,比师父的命还老,陪着师父,经历了无数生死,沾过无数鲜血,也承载着师父,无数说不出口的委屈和痛苦。

    他把剑紧紧贴在心口,剑身的冰冷,透过衣衫,传到他的心底,像师父临别前,最后看他的那一眼,冰冷,却又藏着无尽的牵挂和不舍。

    岚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紧紧皱着,嘴唇轻轻动着,像是在说梦话,脸色也苍白得吓人,额头上,还渗着细密的冷汗。

    熊淍俯身,凑近她的耳边,轻轻听着,心脏猛地一缩,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她在喊他,声音微弱,带着一丝恐惧和哀求:“淍哥……别去……别去找师父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个轿子里……不是人……它、它没有脸……好可怕……”

    熊淍的身体,瞬间变得冰凉,握着剑的手,紧了又紧,指节发白,连呼吸,都变得急促起来。岚说的轿子,他知道,是王府的轿子,是那个藏着无数秘密、让人闻之色变的轿子。

    难道师父,真的出事了?

    就在这时,庙门外,忽然传来了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轻,很碎,踏在地上,几乎没有声音,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踏在云里,轻飘飘的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一点点靠近。

    不是师父的脚步声。师父的脚步声,沉稳而有力,每一步,都踏得很实,而这脚步声,太轻,太诡异了。

    脚步声,停在了庙门口。

    熊淍猛地握紧孤锋剑,身体瞬间绷紧,警惕地抬头,目光死死盯着庙门口的逆光处,浑身的汗毛,都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逆光里,站着一个人,身形瘦小,披着一件明显过大的黑斗篷,兜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整张脸,看不清容貌,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、僵直的身影。

    那人没动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小小的、没有生命的雕塑,连呼吸声,都听不到,只有一股刺骨的阴冷,顺着门缝,一点点渗进来,弥漫了整个城隍庙。

    风灌进庙里,掀起了那人兜帽的一角。

    熊淍的心脏,猛地一沉,瞳孔瞬间收缩,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——那是一张七八岁孩童的脸,惨白得像纸,没有一丝血色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木然得可怕。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,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,能把人的灵魂,都吸进去。

    孩子开口了,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不像是孩童的声音,反而像一个年迈的老人,沙哑、冰冷,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机械感,像念经,又像背课文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到熊淍的耳朵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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