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: 馆碎心崩 稚语护父-《槐香漫时遇卿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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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霖还是被困在了那个走不出来的死胡同里。

    一边是爷爷奶奶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,是寒冬里把他冰凉的脚揣进怀里捂热的奶奶,是坐两个小时大巴给他送烫伤药的爷爷,是刻在骨血里的亲情;一边是电话里不问青红皂白的指责,是那句凉透了骨血的“对你太失望了”,是被最亲的人轻易扣上“偷钱”“不孝”帽子的锥心之痛。

    原谅,对不起那个在湖边哭到崩溃的自己;不原谅,对不起从小把他拉扯大的两位老人。

    这份翻来覆去的拉扯,像一根越勒越紧的线,缠得他喘不过气,最后硬生生熬成了心病。

    他依旧每天准点到槐香小馆,换上干净的工服站到灶台前,可从前握得稳稳的炒勺,如今却越来越沉。颠勺翻炒时会频繁走神,不是炒老了青菜,就是调错了汤底的咸淡,有一次给老顾客做招牌的狮子头,竟失手把糖放成了盐,还是小李先尝出来,连忙拦住了上菜的服务员。

    老方实在看不下去,硬把他从灶台前拽了下来,按着他坐在后厨的休息区,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塞到他手里,眉头皱得紧紧的:“江哥,你歇歇吧!你看看你这阵子,眼窝都陷进去了,天天失眠到天亮,这么熬下去,身体早晚要垮!不就是那点事吗?想不通就不想,天又塌不下来,你跟自己较什么劲啊?”

    江霖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,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也不想这样。他想好好守着这家他一手撑起来的槐香小馆,想回家陪着心玥和念念开开心心吃顿饭,可脑子就像不受控制一样,一闲下来,那些画面和声音就会涌上来,来回撕扯着他。

    夜里的失眠越来越严重,从前沾枕就能睡着的人,如今常常睁着眼睛到天亮。他怕翻身吵到心玥和念念,就轻手轻脚地去阳台,靠着栏杆站一夜,望着城郊老宅的方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,屏幕上停着爷爷奶奶的通话记录,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又悬,终究还是没按下去。

    最先察觉到爸爸不对劲的,是还不到两岁的念念。

    小姑娘话还说不连贯,只会蹦简单的叠词和短句,走路还摇摇晃晃的,像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,平日里最黏江霖,像只温顺的小奶猫,总爱伸着小胳膊要爸爸抱,把软乎乎的脸蛋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。

    她不懂什么叫迷茫,什么叫内耗,却凭着小孩子最敏锐的直觉,发现自己的爸爸变了。

    从前那个会把她举过头顶,让她骑在脖子上满屋转的爸爸,不会再把她高高举起来了;那个会蹲在地上,陪她爬来爬去捡积木、搭小房子的爸爸,总是坐在沙发上发呆,她把积木塞到他手里,他也只是木然地捏着,不会再笑着陪她玩了;那个会变着花样给她做蒸蛋、做小兔子馒头,看着她吃饭就笑得眉眼弯弯的爸爸,眼里的光不见了,连她凑过去亲他的脸,他都要愣好半天,才会轻轻摸一摸她的头。

    于是这个还不到两岁的小团子,就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,寸步不离地陪着爸爸。

    江霖坐在沙发上发呆,她就摇摇晃晃地迈着小步子走过去,抱着他的腿,一点点爬到他的腿上,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,不吵不闹,只用软乎乎的小脸蛋,一下一下蹭着他的下巴,像小猫蹭主人一样,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。

    他去槐香小馆,心玥带着她去店里看爸爸,她就不让别人抱,只黏在江霖身边,他在后厨忙,她就坐在休息区的小椅子上,乖乖地等着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爸爸的身影,隔一会儿就奶声奶气地喊一声“爸爸”,一定要听到他应一声,才肯安安静静地坐回去。

    他夜里去阳台透气,她就算睡得迷迷糊糊,发现身边的爸爸不见了,也会扒着婴儿床的栏杆哼唧,等心玥把门打开,就光着两只白白胖胖的小脚丫,摇摇晃晃地追到阳台,抱着他的裤腿,仰着小脸喊“爸爸,抱”,怎么哄都不肯回房间,非要窝在他怀里,陪着他一起站着。

    这天上午,槐香小馆的午市还没开,江霖正带着老方和小李备菜,心玥没课,就带着念念来店里了。小姑娘一进门就伸着胳膊要爸爸抱,江霖连忙洗了手,把她抱进怀里,小姑娘立刻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软乎乎地喊了一声:“爸爸,笑。”

    江霖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,终于扯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。

    可这份难得的暖意,没持续多久,就被店门口突然传来的一阵喧哗打碎了。

    店门被人猛地踹开,江父江母带着三个流里流气的远房亲戚,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,为首的江母一进门,就拍着桌子尖着嗓子喊:“江霖!你给我滚出来!你个白眼狼、不孝子!”

    店里的几个早到的客人吓了一跳,纷纷起身往旁边躲,老方和小李立刻挡在了江霖面前,江霖把怀里的念念往身后的心玥手里一塞,沉下脸往前走了一步: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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