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嬴政伸手把碗接了过来。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微微抬起来,另一只手把碗送到她嘴边。 药汁流进她嘴里,她咽了两口,呛了一下,又咽了两口。 整碗灌完之后嬴政把碗递给夏无且,把她的头放回枕面上。 她的眼睛半睁着,睫毛上挂着一颗没掉下来的泪。 “政哥。” 嬴政蹲在榻边看着她。 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,虎牙露出了半颗,声音小到嬴政要把耳朵凑过去才听得见。 “别告诉那两个匠人,明天还要抄纸呢,他们看见了会吓到的。” 嬴政的手掌按在榻面上,攥了一下,松开。 他没有答她这句话。 药效上来了,她的眼皮开始往下沉,抖动的频率越来越慢,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,呼吸变得绵长均匀。 夏无且跪在榻边收银针的时候手指在发颤,七根针一根一根拔出来放回针囊里,拔完最后一根他站起来退到了门口。 嬴政没有跟着站起来,蹲在榻边看了她好一阵。 月光从偏室的窗缝里漏进来一线,照在她的侧脸上。 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打湿了,嘴角那点血迹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。 嬴政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拨到了耳后,手指碰到她的脸颊,烫的。 他收回手,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 蒙毅和夏无且站在门外等着。 嬴政看着夏无且。 “你配的药压不住。” 夏无且的头低了下去。 “臣的方子已经用到了极限,乌头的量再加就会伤她的心脉。” 嬴政的手指搭在门框上,指关节发白。 夏无且抬起头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 “陛下,臣今夜扎针的时候又摸到了她的脉象。” “说。” “这次她的脉象与先前臣摸得脉象有一些不同,或者是因为之前她吃过镇痛药的缘故,所以并未摸准。” “这次臣感觉,她的骨头里,有东西在吃她。” 嬴政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住了。 夏无且的声音压到了最低。 “臣不知道那是什么病,大秦没有这种病症的记载,但臣能感觉到,她的骨骼内部在碎,一点一点的碎。” 甬道里安静了整整五息。 嬴政的手从门框上移开,攥成了拳。 “你先回去,明天辰时的药照送,碗底放蜜饯。” 夏无且弯着腰退了下去。 蒙毅站在甬道里,手按在印绶上,看着嬴政的侧脸。 嬴政没有回寝殿。 他转身走回偏室,在矮榻旁边的地面上靠着墙坐了下来。 偏室里只剩他和睡着的林小满两个人,烛火烧到了最后一截,光线暗的几乎看不清东西。 嬴政坐在地上,两手搁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矮榻上裹着大氅的身影上。 她睡着之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,嘴巴微张着,呼吸绵长,虎牙的一角从上唇下面露出来。 嬴政靠着墙,坐了一整夜。 第(3/3)页